百吨钢构不落地,这颗心就不踏实
2026年07月3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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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11月29日凌晨,通甬高铁海盐特大桥跨杭浦高速连续梁成功合龙。桥梁还带着混凝土的余温,欢呼声尚未散尽,中铁七局通甬高铁项目二分部安全总监孙炜却往后退了两步。他站在桥下,抬头望着那座刚刚完成使命的智能悬臂造桥机——150吨钢铁,悬在高空,下方是川流不息的杭浦高速。它要拆,得在高速上方一块一块地拆,将上百个构件逐一解下来。而孙炜没拆过这东西,整个团队,都没拆过。
孙炜管辖11.66公里高铁线路,340个墩柱,7处连续梁同步施工,2处智能造桥机、13组挂篮同时作业,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挂着一颗悬着的心。
造桥机要拆了。比起安装,拆除意味着结构受力体系被一步步打破,每一根杆件在脱离的瞬间都可能打破平衡。更棘手的是,在全国范围内,智能悬臂造桥机的拆除作业也是极少数,没有成熟的工法可查,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循。有人提议:找设备厂家和专业拆除公司来干。孙炜去了,对方看了现场,摇了摇头。回来的路上他没说话。到了项目部,他对同事说:“那就自己来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孙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次常规检查。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——没有范本可抄,没有退路可走,每一页方案都要自己写,每一个数据都要自己算,每一个风险都要自己扛。
孙炜的失眠不是因为害怕。16年安全生涯,他经历过京张铁路的工期高压,经历过河南焦作抢险救援30个小时的连续奋战,经历过南京建宁西路过江通道12次交通道路导改的反复打磨。但那些压力他都扛过来了,因为至少知道路该怎么走。但这一次,前方没有路。
方案论证持续了数周,每一页都经过反复核算。受力如何平稳过渡、造桥机如何安全后退、哪些部件先拆哪些后拆,每一步都明确了技术路径和风险控制点。方案写了厚厚一叠,最终签字的那天,孙炜在最后一页上停了一下,然后落笔。
2025年12月2日,造桥机后退走行启动。孙炜站在桥下,对讲机不离手。轨道是否限位、滑架是否受力、左右侧是否同步——他盯着每一个环节。第一次走行500毫米,停下,全面检查,确认,再走。50米的距离,反复10次,走了5个小时。每走一步,他的心都跟着那台造桥机一起悬着。
那天晚上,他又失眠了。
最让他紧张的是造桥机底部承重平台下放。35吨的钢铁结构由两台吊车同时悬吊。所有该检查的都检查了,该计算的都计算了。但计算是纸面的,真正起吊的那一刻,所有的理论都要接受现实的检验。孙炜站在指挥位置,对讲机贴在嘴边。吊臂缓缓升起,钢丝绳绷直,35吨钢铁离开桥面的那一刻,他屏住了呼吸。那几分钟,像是过了一个下午。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落定”,他放下对讲机,手心全是汗。那天晚上,孙炜第一次在拆除作业期间吃下了一整碗饭。但更高处,还有东西没落下来。
底部承重结构落地后,前上横梁的拆除随即展开。松螺栓之前,必须先用倒链把部件绑定,防止它突然脱落。12月的风从桥面灌过来,吹得人手指发僵,孙炜爬上作业平台,逐一检查绑扎点,确认每一个吊点受力均匀,才允许工人动手。
他不是信不过工人,他是信不过“万一”。16年前刚干安全工作的时候,孙炜或许还信得过“差不多”。但16年过去,他越来越信不过了。见识得越多,越知道风险的形状有多狰狞;经历得越多,越明白一个微小的疏忽意味着什么。胆子越来越小的另一面,是眼睛越来越尖,心里越来越稳。
“最有成就感的事情,就是每一个重大风险点的消除。”孙炜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但只有陪他走过这13天的人才知道,“理所当然”四个字背后是什么,是13个不眠之夜,是手心攥出来的汗,是一次又一次“胆子越来越小”的自我较劲,是对着图纸熬到凌晨的灯光。
孙炜在安全岗位上走了16年。他参建的京张铁路获评2019年中国中铁“安全生产标准工地”,参建的南京建宁西路过江通道项目全年四个季度信誉评价稳居AA“优”,个人也拿过南京市公建中心劳动竞赛“十佳个人”,2025年孙炜获评中铁七局安全质量管理先进个人。但这些荣誉在他看来,都比不上“落地”这两个字安心。
“只要还悬在空中,它就是一个风险点。”孙炜说。如今,智能悬臂造桥机落地了,他的心也落地了。那天晚上,孙炜终于睡着了 。 (五公司 李凯雄)
睡不着的人
从事安全工作16年,孙炜养成了一个习惯:每天晚上把项目现有的重大安全风险点在心里过一遍,才能睡着。但这个习惯在拆除智能悬臂造桥机任务下达后,彻底失灵了。孙炜管辖11.66公里高铁线路,340个墩柱,7处连续梁同步施工,2处智能造桥机、13组挂篮同时作业,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挂着一颗悬着的心。
造桥机要拆了。比起安装,拆除意味着结构受力体系被一步步打破,每一根杆件在脱离的瞬间都可能打破平衡。更棘手的是,在全国范围内,智能悬臂造桥机的拆除作业也是极少数,没有成熟的工法可查,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循。有人提议:找设备厂家和专业拆除公司来干。孙炜去了,对方看了现场,摇了摇头。回来的路上他没说话。到了项目部,他对同事说:“那就自己来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孙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次常规检查。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——没有范本可抄,没有退路可走,每一页方案都要自己写,每一个数据都要自己算,每一个风险都要自己扛。
孙炜的失眠不是因为害怕。16年安全生涯,他经历过京张铁路的工期高压,经历过河南焦作抢险救援30个小时的连续奋战,经历过南京建宁西路过江通道12次交通道路导改的反复打磨。但那些压力他都扛过来了,因为至少知道路该怎么走。但这一次,前方没有路。
那就自己来
没有路,就自己趟出一条路来。孙炜带着团队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,对着图纸一点一点地推演。造桥机拆除,最关键的一步是“转身”,要把悬在高速正上方的那一段后退50米,撤出危险区域。方案论证持续了数周,每一页都经过反复核算。受力如何平稳过渡、造桥机如何安全后退、哪些部件先拆哪些后拆,每一步都明确了技术路径和风险控制点。方案写了厚厚一叠,最终签字的那天,孙炜在最后一页上停了一下,然后落笔。
2025年12月2日,造桥机后退走行启动。孙炜站在桥下,对讲机不离手。轨道是否限位、滑架是否受力、左右侧是否同步——他盯着每一个环节。第一次走行500毫米,停下,全面检查,确认,再走。50米的距离,反复10次,走了5个小时。每走一步,他的心都跟着那台造桥机一起悬着。
那天晚上,他又失眠了。
信不过“差不多”
作业区域周边2米外设置警戒围栏,高处作业平台防护栏杆不低于1.2米,每台吊车配备操作司机和指挥工,每个作业点配备一名安全员。“十不吊”原则贴在每台吊车的驾驶室里,孙炜要求所有人熟记。有工人私下说:“孙总来了,干活节奏慢。”但说这话的人接着补了一句:“可是放心。”最让他紧张的是造桥机底部承重平台下放。35吨的钢铁结构由两台吊车同时悬吊。所有该检查的都检查了,该计算的都计算了。但计算是纸面的,真正起吊的那一刻,所有的理论都要接受现实的检验。孙炜站在指挥位置,对讲机贴在嘴边。吊臂缓缓升起,钢丝绳绷直,35吨钢铁离开桥面的那一刻,他屏住了呼吸。那几分钟,像是过了一个下午。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落定”,他放下对讲机,手心全是汗。那天晚上,孙炜第一次在拆除作业期间吃下了一整碗饭。但更高处,还有东西没落下来。
底部承重结构落地后,前上横梁的拆除随即展开。松螺栓之前,必须先用倒链把部件绑定,防止它突然脱落。12月的风从桥面灌过来,吹得人手指发僵,孙炜爬上作业平台,逐一检查绑扎点,确认每一个吊点受力均匀,才允许工人动手。
他不是信不过工人,他是信不过“万一”。16年前刚干安全工作的时候,孙炜或许还信得过“差不多”。但16年过去,他越来越信不过了。见识得越多,越知道风险的形状有多狰狞;经历得越多,越明白一个微小的疏忽意味着什么。胆子越来越小的另一面,是眼睛越来越尖,心里越来越稳。
落地
第13天,最后一个部件被吊车平稳地放在平板车上。对讲机里传来“全部落地,确认安全”的声音。孙炜看着下方的杭浦高速,长长出了一口气,那颗悬了13天的心,终于放下了。150吨的智能悬臂造桥机,在13天里被分解成上百个构件,从高空逐一安全落地。没有人鼓掌,没有欢呼,杭浦高速上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,对安全总监来说,无声是最好的消息。“最有成就感的事情,就是每一个重大风险点的消除。”孙炜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但只有陪他走过这13天的人才知道,“理所当然”四个字背后是什么,是13个不眠之夜,是手心攥出来的汗,是一次又一次“胆子越来越小”的自我较劲,是对着图纸熬到凌晨的灯光。
孙炜在安全岗位上走了16年。他参建的京张铁路获评2019年中国中铁“安全生产标准工地”,参建的南京建宁西路过江通道项目全年四个季度信誉评价稳居AA“优”,个人也拿过南京市公建中心劳动竞赛“十佳个人”,2025年孙炜获评中铁七局安全质量管理先进个人。但这些荣誉在他看来,都比不上“落地”这两个字安心。
“只要还悬在空中,它就是一个风险点。”孙炜说。如今,智能悬臂造桥机落地了,他的心也落地了。那天晚上,孙炜终于睡着了 。 (五公司 李凯雄)